“关外。”
“那里正打仗,你看来往凄惶的流民。”
“莫拦。我与树兄缘分尽于此。你既都懂得,便要做得。日后关外传来什么信儿,且莫难过,自在修行这天地间,管它神鬼天佛。”
“我每一具尸体翻过,今日才知,他不在那儿。”
“他在何处?”
“你的脚下。”
“此处只有赶路之人匆匆经过,你长住于此,可孤单寂寞?”
黑影又摇头。
“此处……”
“民有敬老爱幼之德,故而永不相绝,然国士为国土之寸争,可死九族,如此,莫不清楚,孰重?”
远处有颠破了草鞋往城门奔跑的难民,他们哭喊着“夷人来了,快逃”。
书生凝视着那如同残破的蜂房一样拥挤而来的平民,许久,才转头,缓缓笑道:“树兄都懂便好。我问你这许多日许多难题,你都懂便好。明理的方能自在。”
书生却沉默了,他沉默了许久,沉默到握着惊堂木的修长双手青筋凸起,却忽而放声大笑,笑到这阴间神殿都颤抖起来,一旁被羁押戴着锁链的小鬼也惧怕得细声哭泣起来,原不知阴间的判官是这样可怕的。等到风平浪静,树鬼瞧见书生眼中一片模糊,他用手扶着鬼面,凄凉道:“痛煞我也!原是人之常情,竟是人之常情!”
树鬼惊诧间,摇曳了几下树枝,长长的树叶兜头落下,却也砸醒了树下的书生。天亮了,他缓缓睁开眼,就那样瘫倒着,没有倚靠地咳嗽起来。
他仰头看着树,平淡一笑。
“我知世人,饶是你拼尽全力,也断不为
“什么?”
“人间镜中看轮回,我找遍每一寸土地,除了脚下。不,这大昭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
书生忽然坐起了身,黑影问他:“书生,你要去哪儿?”
黑影打断了他的话,“你日日去盖奴坑,寻的是谁?我或许见过。”
书生猛地灌了一口酒,在惨淡的月光中微微笑了,“日后再也不去啦,不劳烦树兄挂怀。”
“为何半途而废?”
树鬼精魄本在饮酒,可那虚幻处,握着酒壶的指节却益发冰冷。
书生又道:“此处这么冷,你可介意?”
黑影不知他何意,摇了摇头。
“树兄,最后一问,国土与民,孰重?”
“民重,国土更重。”
“何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