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啊,卡米尔同学,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你是想吃蛋糕还是烤串呢?
谁见到一脸凶相的人靠近都会逃走的。
一脸凶相?你看看我这叫一脸凶相吗?
你扯上他的围巾,踮着脚尖瞪他,却被卡米尔推开了。
你来我们专业课的班听课这么久,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读哪个专业早就被打听的一清二楚了。你向他解释,难道你不知道吗?
卡米尔没开口,闷闷转过身来,他果然不知道。
你拍拍额头,叹气说:你不关注所以不清楚,一般情况别人是不会这么高频率的来听不是自己专业的课程的。我的专业又比较冷门,很多听名字感兴趣的同学都是听了几次课就消失不见踪影,只有你节节不落。
十六岁的雷狮站在舞台左侧,垂到脸颊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刺眼的白炽灯亮起的时候他的脸庞也在发光,不知是否涂了唇彩的嘴唇红到滴血,耳侧一排的镶钻银扣,黑色皮革上有一圈圈铆钉,扣着纤瘦腰身的皮带挂着一串长短不一的金链。舞台气氛正酣,下方的粉丝狂热摇晃着一切能摇动的事物,爆发出的剧烈喊声让你听不清视频里乐队在唱什么歌。
狂乱的气氛中,雷狮的身体也随着节奏摇摆,可他不开口唱歌,只是快速拨动着琴弦。你伸手捂住画面的其他部分,只露出雷狮,忽略掉他身边吼得撕心裂肺的乐手,只看他像在看一场慢节奏的轻摇滚,再直接点,像在唱情歌。
你从上到下细致打量雷狮的装扮
秘书的工资涨了又涨,人也换了又换。每一位新上任的人都认为自己为了金钱能屈能伸,最后都会发现世界这么大工作这么多何必为了几倍的工资折磨自己。
卡米尔也自告奋勇去给雷狮做计划安排,没上任一个星期就被自己哥哥哄着你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变相辞退。卡米尔大概不了解原因,但你一清二楚。
卡米尔对自己大哥一向挂着高倍滤镜,对待其他人就跟路边杂草。好比当初来听你的专业课,这人毫不在乎老师或者同学会不会觉得别扭。他处理雷狮的各项杂事一直抱有的态度就是大哥的决定肯定没错,其他人都该有点眼色先退个一百步吧,关键其他人不会这样想。这样造成的矛盾就是雷狮一时高兴更改计划后,卡米尔不会去跟他人协调,他直接通知别人我大哥有更重要的事要干没空跟你应付你识相点,当然这段通知的大意是你猜的,实际上卡米尔可能说得更直接更无情,不然雷蜇不会立马从英国抛下一切事物飞回来非要打雷狮一顿
他只会盲目索求最初见到的亮光。
如同雏鸟,追逐着第一眼见到的对象。
那个因为吃蛋糕没有见到的学长,之后横跨一脚踩进你的生活。
于是卡米尔轻轻把头放在你的肩上,用他单薄的外套为你们彼此撑起遮挡。
哗啦的雨声被隔在衣服外听不清晰,你的左耳附近是卡米尔侧头抿着的嘴唇,一吸一呼,不算热的气体裹住你通红的耳朵。
你有些颤抖,是冰冷的雨水吗?卡米尔紧紧拥抱着你。
更不懂你塞给他的许多东西。
他只懂得一件事。
他需要你。
影子选的位置很巧妙,大树背后便是一道灌木丛,再往里是低矮的草丛与隔壁学院学生的艺术作品。影子开始还一动不动,见你奔向他的步伐坚定果断,立马背过身跨过灌木往里跑。
你站在树下喘气,望着他的身影越发模糊。忽的夜幕下的云层被拨开,洒下清透的月光,闪烁的星光追逐在那人背后,奔跑中的他衣领上裹着的围巾在身后飘扬,也衬出他压低遮挡脸颊的青草色鸭舌帽。
卡米尔!你高呼,声音穿透夜色直直追上对方。
你冰凉的手摸上卡米尔的脸颊,不让他别开头,笔直的目光直要看到他的心里。
那你就不要做这么多惹人误会的行为!雨滴沿你眼角的轮廓下滴,你悲伤的表情像在流泪。
我做错了什么?卡米尔不明白。
雨水渗透布料濡湿额发滴到脸上、眼上,你忍着雨水的冰冷与湿腻剖白。
每当你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舍友就会撞撞我的胳膊,带着暧昧的笑容。
每当你跟我一起走到宿舍的时候,值班的学姐就会感慨爱情的美妙。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卡米尔又是缀在离你不远不近的距离。
春夏交接时节的雨说来就来,从零散的几滴雨到倾盆大雨不过两三分钟。你们俩都没带伞,你拿手挡头在雨幕中寻找避雨的地方,突然一件外套盖到头上。看熟的绿色凑近仿佛还带着青草香味,你反射性拽住卡米尔前胸的红巾。
你为什么总在躲我?
你拱拳致谢:大恩大德尽在不言中了。
别不言,说两句我听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身为雷家人义不容辞接受我自己的报恩,你开始瞎溜胡扯,刚起兴组织几句,转眼就看到商业街新摆出的折扣,快快快,又特价了,大家!等我抢购完回来报恩!话音未落你就向店铺冲刺,折扣是新挂上的,发现的人并不多,你排了大约五分钟的队就领着一大堆战利品回来了。
什么?
草莓蛋糕。
你试过很多方法,比如一起走着突然往卡米尔身上扑,比如一起走着突然往卡米尔身上扑,比如一起走着突然往卡米尔身上扑。在扑向他的过程,你感觉自己从人类进化成了黄瓜,卡米尔就是那只见到黄瓜惊得挑起来的猫。起先他受惊躲闪,你收不回姿势跌跌撞撞往地面冲,雷狮一伸腿挡住你,你缓了一下受惊的小心脏,还有心思再跟雷狮打趣。
哟,咱宿舍最大胆的人居然说害怕。
你不是有被试嘛,你跟被试一起走。
今天我还需要打扫实验室,做实验本来就比较久,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在那里等我。
我要回去了。
那我们去吃烤串吧,我听说最近后街有一个宇宙级帅哥学长在烤串店出现,真好奇他长什么样子。
蛋糕。
他整整围巾又压压帽子说:不要随便就靠过来。
回去的路上,卡米尔用一切都是偶然的拒绝性话语暗示你想太多,一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表明对你不感兴趣。
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对象,一旦思考起来,晚饭随便吃的面包就派不上用场了。
但是我很高兴,卡米尔,你微笑,借着月色走近他,谢谢你,特意到我院办楼下等我。你打算先扬后抑,先感谢一下对方本意是关心你的一系列行为,再表达自己不需要,让对方另觅芳草。
卡米尔抬起头对你开口:我没有特意到楼下等你。
那你见到我跑什么?你愕然,下意识去寻找并非你自作多情的证明。
卡米尔停下,他的背部颤动,四周皆是逸散开的热气,就这样他也不肯拿下带着的帽子,不肯松一松围巾。
你艰难跨过灌木丛,好在今天有所准备没有穿裙子,厚厚的加绒长裤隔绝了大部分枝丫,只有少部分直直戳到你的腿上引起刺痛。踩着松软的草坪,草叶结霜,放眼望去像一朵朵洁白的小花。
在你走向卡米尔的过程中,卡米尔一动不动。你猜他在思考你是如何知晓他的姓名,但你本就不喜欢故弄玄虚。你直白告诉他答案。
很多人觉得雷狮叛逆又任性,放着好好的雷家三少爷不做,将来或许会继承的雷氏集团也抛下,干脆利落走掉,只是因为觉得平白到手的东西过于无趣。
你也是跟雷狮呆一起一年了,才发现你们分开后有段时间他居然去组了个乐队。
尽管他现在没有再去关注这个乐队,但网络上还保留着他们演出的各种宣传画面。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穿着各异,服饰的颜色明亮打眼,烟熏妆灯光一闪脸上乌黑一片,但你硬是从快十年前的照片看出了青涩与帅气。
雷狮的一天很有节奏,他是个对生活极其认真的人。
跟卡米尔不同,他不喜欢做计划,甚至还总是改变别人的计划。
虽然雷狮不是像霸总里为了女主角改变日程安排为难秘书,但总归他跟那些折腾人的霸总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加过分,因为他干的最多的事都是一时兴起。
他说:别离开我。
卡米尔再也没有抗拒过你的靠近,他打开那道阻隔着你们的大门,乖巧伸出双手拥你入怀。
他尚不知道这世界的千万种滋味。
他需要时时刻刻把你放在眼里,无时无刻不惊慌跳动的心脏才能平稳跃动,耳边不断回响起的呼唤才能停息。
他需要你。
没有你就不行。
他总是不明白,不管是小的时候跟你隔着房门用笔对话还是重逢后肢体眼神交流,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就如同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不懂你舍友的笑容。
不懂你学姐的误会。
每当我去看你的时候,总能发现你移开的眼神。
卡米尔,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你不知道你喜欢我?
卡米尔放下压着帽子的手,语气苍白冷漠:你总是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卡米尔想要推开你,却不敢触碰你拽着他衣服的手。
我没在躲你。
你不想再玩你追我躲的游戏了,如果说第一次你追逐他的时候,他远远地躲开了。接下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牵扯,偏偏他只是一时的远离,在你收回手站住的时候,又畏畏缩缩地凑近你,不断给你希望。
给雷狮塞了个肉松包,还要听他在那里bb说什么肉丝品质不好,面包被你挤扁了。你翻了个白眼又给卡米尔递面包,卡米尔接过去拆开包装袋发现这个常吃的没有任何夹心的白面包酥软的内芯是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炼奶,淡黄色的奶液在一些角落颜色有些深,卡米尔捏捏面包,从夹层里挤出草莓的汁液,他朝你看过来。
你眨眨眼睛,手指抵在唇瓣嘘声。
跟卡米尔的捉人游戏起先还算有趣,久了你就厌烦了。
一看就是拦过多少人的老行家了。
雷狮手插着兜撩撩眼皮看你,以前摔了多少次?
你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起以前在洋馆里溜着小短腿在打滑的地面几步一摔的场景了,那时也是雷狮仗着发育快长得高,长腿一伸就拦住你向前扑。
吃饭时你假装苦恼跟室友聊天,有意把话题引向今晚你要去实验室做实验。实际上你今天晚上没有实验,你也并不恐惧晚上一个人回寝室。你打算借这番谈话,引出那个跟着你的人。
从秋入冬,最显著直观的变化不止温度,还有黑夜。六点左右,太阳最后的余晖挣扎着冲破层叠的云块,又被厚重的云层掩埋着送下地平线。天空乌沉沉的,星星也不见踪迹。
你站在二楼平台,侧身观察窗外的情况。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路灯下行走,吐出的热气上升片刻就消散在寂寥的夜空,昏黄的灯光中漂浮着的细小灰尘跃动着像雪在下。影子走近后站在树荫里不动了,他似乎察觉到你的目光,抬头看来,你急忙靠在墙壁上隐藏自己。你半蹲下身子借着窗框下的白墙悄悄往外移,出门后不假思索奔向对方躲藏的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