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恶魔少年活在古老的传闻中。她十八岁这年认识的顾江,是一个自侃杀马特、偶尔漫不经心讲冷笑话、会面无表情对她说“哄哄老子”的少爷,桀骜不驯,吊儿郎当, 长期缺觉, 随时一副懒洋洋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还很不耐烦的纨绔样。堪称大佬界的一股泥石流。
对此,罗文朗曾经眯着眼,老气横秋地跟许思意感叹了一番, 说岁月是把杀猪刀,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大家老了,世界变了,连顾老大都他妈快佛成一尊佛爷了。
然而此时此刻, 看着眼前面色阴沉浑身戾气的顾江, 许思意脑子里莫名生出种念头:她觉得他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 从佛界再次堕入了魔道。
第35章 chapter 38
chapter 38
许思意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江。
姑娘小小一只,身形纤细而柔弱,和从晏城来时一样,柔软的黑发散在肩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蓬蓬棉服,一双裹在修身牛仔裤的腿纤细笔直。又和从晏城来时不一样,她的棉服衣摆上沾着血迹,垂在身侧的小手缠满创可贴,创可贴边缘隐隐渗出血迹。左边脸颊肿起老高,几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短短几秒,顾江冷黑的眸子里结出了千丈寒冰。
“谁干的。”他问。极低又极冷静的语气,平而缓,听不出任何喜怒。
*
忽然变天。
整个桐市上空都堆积着乌云,狂风呼啸,满城的树木让那风一吹,吱嘎作响东倒西歪。暴雨来临的前兆。
她郁闷地鼓了鼓腮帮,片刻,想了想,再看一眼时间。下午的四点半。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没响几声便接通。
“想我了?”听筒里的声音万年不改,漫不经心又懒散,一点都不正经。
忽然有点后悔过来找他了。
不, 更准确的说法是后悔来找他之前, 没有先照一下镜子。
其实以前, 王馨和罗文朗作为顾江的高中校友,或多或少都跟许思意提过顾江当年的事迹。在八卦王和烟花辫口中,顾江在初高中时代,十四岁的时候撂着刀去和社会青年干架, 吊儿郎当喝着豆浆就去单挑二十几个职高生, 打架打进局子的次数、把人断胳膊断腿打进医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残暴狠戾至极。
但是这些事,许思意一直没怎么真正放在心里。
许思意怔住,一时没作声。
天边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去,惊雷乍响,顾江的脸一瞬明暗森白。
“嗯?”他忽然笑了下,眼底阴沉狠戾,冷进了骨子里,一字一顿,“许思意,我问你这他妈谁干的?!”
挂断电话以后,顾江嘴里叼着根草,靠着根电线桩子,原地等。他身前是一片长了杂草的空地,面积不大,背后却是鳞次栉比的林立高楼,空地陷在整座城的繁华中,格格不入,若从高处俯瞰,像极了一块长在正常皮肤上的斑。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盈细弱,不细听教人察觉不出。
顾江嘴里的草晃两下,回转身,见到了许思意。
许思意忍着疼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吸气吐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柔柔的:“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忙吗?”
那头报了个地址,“刚忙完。怎么?”
许思意说:“我过来找你。”顿了下,又很轻很轻地补一句,“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