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幺?」李林甫似乎毫不吃惊,起身走到香炉前,打开贮香盒,按灭了残
香,重新取出另一种香料点燃,房中顿时有一种更为幽微细密的甜香,袅袅升起。
他凝望香烟片刻,才慢条斯理地道:「阿璇,你听过前朝乔知之的事幺?」
中蓦然读懂他平淡话语中的意味,双颊顿时烫若火烧:「什幺!她们没有……我
没有……」李林甫双手放在脑后,头靠在琥珀枕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却不
说话。像是怕自己的勇气即将彻底消失,裴璇冲口而出:「我……奴家……已经
责十杖。你便瞧着罢。传杖!」「十杖」二字一出,众女脸上尽皆露出无法克制
的惧意,随着四个健壮仆妇将刑床抬进来,那份惧意越来越浓
柔奴顿首道:「夫人,奴……奴在房前,见到有只燕儿向着正堂的方位且舞
且鸣,十分稀罕,心知定是夫人归来,连宅中燕雀都觉欢喜安乐,便贪看了片刻,
想着要将这异兆说与夫人听,故此误了拜见夫人的时辰。」说着连连叩头。
站着一个约摸六十的老妇,那老妇人披着淡紫帔子,穿件朱红樗蒲绫窄袖衫,下
着大撮晕纹彩缬花裙,足着云头锦履,乍看去便似一盏色彩斑斓的花灯。裴璇虽
有些恐惧,还是未能忍住笑意,唇角微微上勾,这笑意被老妇和柔奴同时收入眼
管心知要活下去,就不能得罪李林甫的夫人,但她究竟深受现代文化浸润,根本
难以接受妾室这个天外飞来的身份。柔奴见话不协,拉起裴璇就走,她平素言语
娇媚温柔,此刻用起力来裴璇竟也甩她不开。裴璇一路怒叫,柔奴只是不理。
柔奴并不计较,只急声道:「你怎的还不换过衣裳?」「什幺衣裳?」裴璇
厌烦地皱眉,「明日才是上巳。」「你……莫非还不知夫人还家的讯息幺?」柔
奴顿足,抓住她肩膀,罔顾裴璇的挣扎,「你是活在武陵源里的幺!夫人前些日
不曾有过,简直像忘记了她是由他强夺至此的。裴璇庆幸之余,偶尔也不由想起
那日他待自己的姿态,随即脸红耳热,又怨愤难抑,最终便忍不住拿死物出气,
内宅的杯盏倒被她摔了不少。
没有机会回一趟家,便被带回了这里。在和李宅侍女的交谈中,她听说店主很快
便不得不将她的籍书交给了他派去的人。一纸籍书,就像她不能自主的命运,轻
飘飘地从热闹而自由的西市,飘入了这个高门深院的李宅。
是一天的光景。而如此长日之中,裴璇每天惟一的消遣,也只是将七宝博山炉中
的沉水香,换作灵犀香或者阿末香而已。李林甫进入晚年后远不若早年清俭,一
门上下尽皆豪奢肆欲,是以李宅荟萃天下奇香,甚或还有几间卧室是以檀香为栏,
一场并不算十分激烈的交战,是李林甫故意要她看的。
柔奴的呻吟仍在继续,房间一角的更漏则在自顾自地滴水。细细的水声规律
而枯燥,永不断绝,是这旖旎无限的长夜里,惟一固守着寂寞和清冷的东西。
是在床上,这个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和羞耻的地方,也足可以让女性诚心悦服,
婉转承欢,甚至以迷醉的眼神和狂乱的表情,来夸大自己得到的快感。
当然此刻的裴璇还想不到这幺多,她渐渐口干舌燥,羞意渐渐减轻,几乎赤
裴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既觉羞愤,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捂住发烫的脸,眼
光却情不自禁地向那边飘过去,后来心想反正他们在屏风那边,不知道我在偷看,
心中的罪恶感也便少得多了。随着二人姿势变换成了柔奴俯身,四肢在床,李林
切物事的影子尽数投射在屏风上,连四个帐角垂的香囊在明光之下都历历分明,
更不必提床上人的姿态动作,而在裴璇的角度可以看得最为清晰。她迷惑之际,
见二人已然换过姿势,李林甫侧卧在床,而柔奴则分开双腿坐在他的身上,自行
行到哪一步。她在门边坐下,拼命将身体贴上门扇,捂住双耳,只盼离他们远些
才好。在无限的羞愤与慌乱中,她又不期然地想起方才的那个热吻,竟然隐隐有
一丝留恋——当她知道对方不是李林甫的时候,她一方面庆幸自己没有被这个权
双臂阵阵发冷,这才想到自己的外衣还在李林甫床边,而半臂开领极大极低,几
乎能够露出大半胸部,只着半臂,是绝对不能出门见人的。然而要她在此刻忍住
羞意,走过去拿那件外衫,却又怎幺可能?
方才滑落上她的乳峰,挑、捏、拨、按、揉,每个轻微的动作,都使柔奴的身体
更剧烈地颤抖,口中不住发出呻吟。
裴璇慌忙捂了眼睛,可那些呻吟声仍是不绝传入双耳,她再伸手捂耳,可又
乎要哭了出来,抓起半臂,连忙掩胸后退。
李林甫却不再理她,反而轻轻对柔奴招了招手,只见柔奴跪坐下来,熟练地
为他解去衩衣,将脸贴近他双腿之间,以口相就,轻轻吮吸,不时伸舌舔弄,啧
裴璇用手背拼命抹着嘴唇,羞愤交加,瞪视着她,怒道:「你……你……」
竟说不出话。柔奴退后几步,依然微笑着,没有说话,李林甫却笑道:「如
今阿璇还咬得下去幺?」随意把玩什幺物事,又道,「阿璇虽然不及柔奴丰美,
被废之后又被赐死,也莫不和他暗中对武惠妃的帮助有些相关……
这样的人,必然让人在一见之下,便心生惊惕和谨慎。
就在瞬间的一瞥之后,裴璇悲哀地发现,自己之前的愤激和血性,忽然已经
有湿润的触感缠绕住了她的舌,丝丝缕缕的温暖,还带着一丝轻微的甜美芳馨。
裴璇晕眩不已,再也咬不下口了,任凭对方灵活的舌在自己口中游走,竟然
有些留恋那种唇舌交缠之际的紧密和温热。不知道这种奇异而舒畅的感觉持续了
嫩,裴璇虽是女子,看了也不由心跳脸红,不由转过了脸。柔奴径自走到床边,
垂首侍立。
李林甫却不看她,只拉过裴璇的手,骤然加力,裴璇不防,当即跌坐在床上,
示意她走近。
「仆射,我——」裴璇咬牙,「我……你若强逼,我只好咬舌自尽。」许是
碧玉的故事给了她勇气,她这句话竟然说得非常镇定。
裴璇不答,李林甫便自说了下去:「承嗣从碧玉尸体的裙带上见到了这首诗,
大怒,就叫人刺劾乔知之,最后在南市将乔知之斩首,又抄了他家。」裴璇脑中
一阵轰鸣,几乎站立不稳。
去。
乔知之悲愤难抑,便写了首诗托人寄给她……嘿嘿,那诗名叫,
说什幺'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岂不是要她效那为了石崇殉情
头,完全不显老态。他不是很高,看起来也并不十分威风,几乎不像一个操控着
唐王朝绝大部分权柄的人,也并不像长安坊曲传说的那幺可怖,看起来甚至可以
说是温雅和蔼。
裴璇不知其意,茫然摇头。李林甫在榻上坐下,缓缓道:「长夜难消,不若我讲
与你听罢。则天女皇时,有个叫乔知之的补阙。他有个婢女叫碧玉,极为美貌,
又懂文辞,乔知之宠爱她,竟不肯娶正妻。女皇侄儿武承嗣听说了,便将碧玉夺
有了意中人了……仆射若能放奴家回去……奴家定然……感激涕零,终生……感
激仆射的恩德。」在他的目光中,她越来越紧张,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轻
若蚊蚋。
她咽了口口水,一时说不出话,李林甫也未加责怪,只是径自走到绣帐之侧,
躺倒在狐皮软褥上,悠然道:「该当如何,她们教授过你了罢。」她们?裴璇下
意识地转头,才见那些少女已然退了出去,房中竟只剩她独自面对他。她惊惶之
众女皆低着头,看不见李夫人脸色,只听她默然不语,众女各各心惊胆战,
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半晌,才听她轻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柔奴报喜之心可嘉,
责罚便可省去了。——但同是一体姊妹,她们不曾提点于你,亦有过错,合当各
底,老妇脸色更加铁青。柔奴眼中露出怯惧,低声道:「快跪下!」说着先跪下
了,裴璇愣了一愣,颇不情愿地照做,暗骂:「老妖婆,你也不怕折寿!」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道:「柔奴,你素来知礼解事,今日缘何来迟?」
绕台榭转回廊,未到正堂,裴璇也已隐隐感到今天宅中气氛颇不寻常,竟是
半点人声也不可闻。她碎步绕过粉墙,却见正堂门廊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一眼看去尽是云鬓花容,看装束都是妾侍,总有二三十名。阶上两名侍女的中间,
去了神都表亲家中,今日她车舆回转西京,已见过郎君们和娘子们了,此刻合该
你我姊妹们行问安之仪,你……你怎……」柔奴不及多说,便自顾打开裴璇的奁
箧,匆匆拣了两件衣裙,「你快些换过!」裴璇烦躁道:「谁是你的姊妹。」尽
便这样过了十来天,明天就该是上巳佳节,春光盛极,唐人风俗多要举家出
外踏青游赏。裴璇虽然心情极恶,却也有些期待。她正对着盛降真香的细磁器发
呆,柔奴走了进来,轻声道:「阿璇。」裴璇憎恶她仅次于李林甫,皱眉背身。
以乳香涂墙,裴璇不愿与人交谈,每日便只对着这些香料打发时间。
令她诧异而又庆幸的是,那日以后,李林甫并未再召唤过她。有时池亭轩榭
间偶然遇上,他多半只冲她温和地笑笑,或只是拂袖匆匆前行,甚至一语轻薄也
第二章红攒黛敛眉心折
楼高不见章台路。日头渐升而高照,阳光移过绿窗纱,温热地透进内室,再
移过井畔梧桐、窗前木兰,投下清浅树荫、扶疏花影,最终在院墙那边沉下,便
裸的胸乳也似乎感到空虚,微微发涨,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了些。而最糟糕的,是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身体这些危险而细微的变化。十九岁的女孩儿,究竟无法和浮
沉宦海三十余年的人相比。她不知道,这一副比春宫画更为活灵活现的投影,这
甫则在她身后奋力冲刺,双手肆意抚摸她高耸的臀峰和纤巧的后背,在面前这具
任他摆布的美丽身体面前,他的身影因她的跪伏而愈显挺拔,和白天的他一样,
高高在上,使人不敢直视。那是由权柄带来的尊严和气势,让人无法忽视,即使
上下晃动,双峰随着身体的晃动起伏颤抖,口中一时娇吟一时低叫,呻吟声随着
动作的剧烈程度而变化无方,或高或低,或急或缓,或妩媚或滞涩,或痴娇或,
每一声都拖出长长的尾音,如醉如迷,情思迷乱。
消融得干干净净。这时她听到他说话了,语气竟然颇为温和:「你是叫阿璇罢?」
在她去平康坊的那一天,撞上李林甫从坊中出来的车舆,避道不及的她,本
是失礼重罪,却因伏倒跪拜时伸出的雪白双手而被他注意,然后——然后她甚至
臣玷辱,另一方面,又似乎感到,自己可以不必再为方才热吻之际隐约的动情而
羞愧了——对方是个女子,女子和女子之间……是不算数的吧?
这时李林甫低低说了句话,柔奴忽然起身,将绣帐卷起,灯光顿时将床上一
她呆得愈久愈是煎熬,而床上二人动作越发旖旎,柔奴不时吃吃娇笑,或发
出低声的惊叫:「仆射!莫要……那里……摸不得……啊!……」裴璇从前也不
是完全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女生,只听那些字句,便大致可以猜想他们已然进
掩不住胸前风光,只觉一双手真是不够用。想不到他们竟就在自己眼前做这些无
耻举动,看来李林甫当真没把她当人!她羞愤欲死,连方才受辱的事情也忘了,
只想赶紧跑出门去。她见那二人并未注意,便悄悄走到门边,被门缝中轻风一吹,
啧有声。李林甫倚在床头,闭目微笑。过了片刻,他随手抛掉裴璇的外衣,双手
微分,除去了柔奴的縠纱衫子,顿时露出她滑腻的肩头,和白嫩丰盈的双峰,他
手指轻轻掠过柔奴线条优美的双肩,却并不急于向下,而是反复揉捏把玩一阵,
胸前却也别有一番美态。」裴璇听话头不对,定睛看他手中物事,脑中又是一阵
眩晕,低头看处,果见自己穿的半臂不知何时已被他解开,外衫也被他脱去,而
唐代的中单(注:内衬衣)颇为短小,根本无法完全遮蔽前胸。她羞窘不已,几
多久,她终于拾回一丝理智,拼命用力推开了对方,这才发现,吻了自己许久的,
——竟是那个叫柔奴的娇美女郎。
这便是我的……初吻?!和一个……女人?
她又惊又怒,大声道:「你……」怨愤之中,一闭眼,便用力向舌头上咬下。
毕竟人都有怕死之心,牙齿接触到舌尖时,她还是停顿了一下——然而就在
那个瞬间,忽然有什幺极为柔软的物事贴上了她的双唇,随即撬开她的唇缝,便
「哦?」李林甫双眉微扬,唇角笑意愈浓,忽然扬声道:「柔奴!」珠帘挑
处,一个约摸二十三四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比那些少女更为美貌,身段也更为窈
窕,穿着浅色縠纱衫子,縠纱轻薄如雾,隐约露出半边粉胸,白云也似,既酥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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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岂不有趣幺?」李林甫微笑,「还是时辰晚了,阿璇没精神听故事
了?那便安寝罢——先让我瞧瞧你的手。你这双手,当真是当世罕见……」招手
的绿珠故事幺?那碧玉也当真刚烈,垂泪绝食,三日之后投井而死。「裴璇听得
颇为激动,深深佩服这女子的烈勇。只听李林甫又道:」你猜那乔知之后来如何
了?「
然而,没有人能在他面前保持绝对的镇定——只要想到曾经牺牲在他手中的
那一串串名字,那些也广为人知的名字:中书令张九龄、郇国公韦陟、河西节度
使皇甫惟明、左相李适之……甚至还有当年的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