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宵翻了个身,跟周钰面对面,“话痨。”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吗?”
周钰说:“不记得了。”
喻宵自顾自说道:“那天我喝多了。”
“不回去了吧,不回去也挺好的。”喻宵说,“一直在外面,也挺好的。”
周钰当初没有领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几年后联系喻宵四处辗转的经历,再想起他喝醉了流眼泪的那个晚上,才明白他的意思。
“想不想上来是你的事,但拉不拉你上来,是我的事。”
趴在桌上无声地又哭了一阵之后,周钰听到他很轻地又吐出一个字,“爸”。
他知道喻宵十岁的时候捡了个便宜爹,但不知道这便宜爹是怎么没的,也不敢问。
有了这么一出,就更不敢问了。
喻宵从不参加聚餐,也从不喝酒。这一回舍命陪君子,周钰喝一杯,他就跟着喝一杯,没想到酒量这么差,两三瓶啤酒就能让他阵亡。
倒了一刻钟,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开始哭。
周钰眼泪鼻涕当场被吓了回去。他是头一回见喻宵喝醉,也是头一回见他哭。
周钰翻眼朝天,“都跟你说我不记得了。”
“翻墙的时候,我说,不回去了吧。”喻宵说。
周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都记着呢啊?”
周钰记得那时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死死抓住了喻宵的手,又说:“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然而风水轮流转。现在的情况是喻宵铁定饿不死,他自己指不定哪天就不得不到大街上喝西北风去了。
他正在心里自嘲呢,喻宵闷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一直到两三点,两人才回到学校。
走到宿舍围墙边的时候,喻宵突然站着不动了。
周钰先扒拉上了墙,回头伸手要拉喻宵上去,后者抬头望着周钰,那个眼神周钰到现在都还记得。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团散不开的雾,朦胧晦暗着,等不到黎明的天光。
喻宵只吸鼻子,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周钰被他这副诡异的样子吓坏了,本就不多的几分酒意立马跑了个干净,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差点跪下给他递纸。
喻宵含糊地嘟囔了几声,周钰凑近了他,才听出来他说的是“别走”。
第二句是,“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