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下来，现在的时间无限接近于夜晚，却还没挣脱开黄昏，给所有的实物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阴影，模糊了所有锐利的、清晰的边缘，也模糊了现实和梦幻的边界。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波霸，你会有时候因为分不清扮演和现实，对自己的性别或者身份产生过怀疑吗。”

她有些悻悻的：“这样啊，如果你装扮得好一些，让人看不出来是你，这种难受的感觉也不会好些吗？”她这么问，其实是想要多从他们的立场出发思考，看待这个问题。

“嗨，当然还是难受极了。”波霸毫不犹豫，“你想啊，虽然这算是一种爱好，但是内心里还是希望走出去的，走出去站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的，开开心心的，哪怕是玩游戏，你憋着不能喊不能叫，也会觉得委屈。”

“而且…”他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我们是真的喜欢，自己真的喜欢的东西，谁不希望别人也认同他，哪愿意伏低做小，躲着玩呢。”这也是他玩cospy好几年才悟出的道理，还有锻炼出的脸皮。

“五年吧。”霸霸不好意思极了。

“那你一开始玩这个，身边的朋友啊，家人啊，没有反对过吗，他们一开始是怎么看待你的。”也许是因为波霸身上的亲和力太过，她很自然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波霸见她没有特别的神色，提问的姿态十分自然，也就没有多想，他回答：“当然反对过啦。”

邢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的，波霸。我就是想问下，你是做什么的啊？”

波霸双手握拳，心想：啊！来了，相亲前的必问经典题，我可以理解为她也很满意我吗。那如果她知道我工作和收入都不错，是不是就有机会再一起吃饭，然后谈恋爱、手牵手散步、结婚、生个可爱的宝宝，也不知道她喜欢男孩呢，还是女孩，要不两个都生好了。

想到这个他脸色红得更深了，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咳，我是做警察的。”

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好警察。”

波霸看着离去的她一时之间忘记问了。等到人走远了，他猛地一拍额头，懊恼极了：“啊啊啊啊啊啊，我忘记要小姐姐电话了啊！！”

不过生性乐观的他很快振作了起来。

“有时候我就非常地想，就变成自己喜欢的漫画人物。住在一条充满味道的老街，有着每个主角都会有的青梅竹马，经历各种奇幻冒险，然后收获许多朋友。”

讲到这里他爽朗地大笑了几声，“哈哈哈，当然了，我也超级希望自己有前凸后翘的身材，今天可以是拥有36d的性感尤物，明天可以是一拳头能打倒哥斯拉的老师傅。”

“但是这些都不是真的啊，我脱下服装就会变回人民警察。”

“那个，波大哥。”

“波波、波霸。要不你可以叫我波波，或者霸霸。”

“爸…爸？”

这个问题波霸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底反复地品了好几次问题后，细细咀嚼，才明白她在问什么。这个问题很有深意，也很考验人的人品。

毕竟诚实，是活人无法被时刻证明的品质之一。

他想了很久，说道：“有时候有过。”

邢星明白了。

她点着头，看向他裸露在外的肌肉和可爱的装束，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

她的目光眺望远方。

许是想到了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白眼和歧视，他脸上的红晕有些暗淡下来，语气也没有那么欢欣雀跃了。

“其实一开始我都不敢让身边的人知道我玩这个，你想啊，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突然喜欢穿裙子，又喜欢扮动漫人物，别人才不管你什么爱好不爱好的，只会说你不务正业，说你脑子有病罢了。”

邢星借着他的话想到了江北从小到大艰难长大的场景。

“哇哦，人民警察啊。”邢星觉得挺适合他一身正气的。

“嗯嗯。”以为她十分满意自己的职业，波霸赶紧趁热打铁，“你别误会，我平常工作很认真的，打扮的也比这个正常一些，cospy是我爱好，我本身是个负责靠谱的男人。”

“嗯。”邢星没有听出他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她接着问：“你玩这个多久了啊。”

得了，姻缘这事吧，天注定的。

“我的工作要求我细致、公正、热情，满怀正义。”

“所以我从没有怀疑过，因为两个我，都是我喜欢的自己。”

一番掏心掏肺的回答让邢星大受震撼。她十分感谢这个可爱男人和她仅仅萍水相逢，就真诚相待，也万分感激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到了，而是平心静气的，尊重她的提问，不敷衍了事。

男人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慌张，手足无措起来，啊…好不容易能坐下来聊聊天的，小姐姐可千万不要把他当作有什么奇怪癖好的人啊。

他赶忙解释：“不是！！”

“不是那个爸爸，是这个霸霸。”说完示意她看过来，双手托胸，当着她的面duang、duang、duang地抖动着胸部假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