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舒了口气,吩咐道:“告诉外面,无论谁来拜访,都说我不在。”
话音刚落,敖润便快步进来,“徐公公来了。”
徐璜不可能不见,程宗扬只好转身,“他亲自来了?”
程宗扬生出一丝好奇,“倒是个有钱的本家啊。下次我若不在,务必留他作客。”
“成。”冯源答应着又说道:“定陶王邸也派人过来,想问问家主定陶王入觐的礼仪。”
我还想找个人问问呢。程宗扬道:“这些朝廷都有规矩,让他们去鸿胪寺打听。”
程宗扬一怔,自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哪儿来的本家?
“谁?”
“他没有留名,听说家主被天子召见,也没有久留。只留了些礼物,说过几日待家主得闲,再来拜访。”
“你给他准备了多少东西,怎么还在看呢?”
“好像是看完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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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北邙的山道,程宗扬已经是轻车熟路。今晚行动的目的是找人,贵精不贵多,出动的人手一共有六人,斯明信仍在追查高智商的下落,领头的是卢景。除程宗扬外,还有匡仲玉、吴三桂和韩玉,蒋安世驾车负责接应。
赵王的私苑位于邙山南麓,汉国诸侯豪族的苑林向来占地极广,赵王的私苑也不例外,虽然比不上吕氏纵横数百里,跨越
敖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程头儿,你让我上吊我都没二话,可是这玩意儿……我就是上吊也变不出来啊。”
“滚!”
看到家主的视线移过来,冯源倒是拿出了一个主意,“刷点白漆行吗?”
徐璜叮嘱完,便匆匆离开。
敖润道:“程头儿,这是怎么回事?”
程宗扬坐下来想了半晌,然後叹道:“吕巨君那小子可真了不起。”
程宗扬张大嘴巴,半晌才道:“徐公公,野鸡哪儿有白色的?”
徐璜一挥手,“此事你想办法。无论花多少钱,宫里给你出。”
“不是多少钱的事,世上压根就没有白色的野鸡,我去哪儿找啊?”
程宗扬心念电转,“在下并未亲眼目睹,但当时正值夜半,飞走的是一隻野鸡也未可知。不过留下那隻,倒真是隻白鹅。”
“立刻把那隻白鹅杀吃了。”
不会吧?你就这么想吃新鲜的?
“喂!老头,你不跟我一起去找你那位同窗?”
“有你们尽够了。”老头的声音从车外飘来,“我去见见姓眭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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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带了一个小黄门,没有用宫里的车乘。”
程宗扬心下起疑,徐璜若是有事,派人传句话便够了,眼下离两人见面不到两个时辰,他居然亲自登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璜步履匆忙,见到他劈头便道:“京中有人传言,当日地下飞出的不是两隻鹅,而是一对野鸡?”
冯源笑道:“我看他们未必不知道,就是想跟家主套个近乎。”
程宗扬叹道:“这个近乎不套也罢。”他边走边道:“哈大爷怎么样?”
冯源挑起大拇指,“别看哈大爷上了年纪,身子骨可够结实。我瞧着再将养半月便能下地了。”
“什么礼物?”
“银铢一万。”
这几日因为地陷的事,不少人上门慰问,但礼金大都是千钱而已,奉礼万钱的都不多,何况是一万银铢?
冯源道:“上午秦先生传话出来,让我给他买些洛都风物志之类的书。这都有心思看闲书了,那些卷宗多半是看完了。”
都看起闲书了?程宗扬转念一想,奸臣兄哪儿来的这闲心?自己眼下急需他来出主意,甚至不惜把他从临安召来,以秦桧的七窍玲珑,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着急?那些旁人眼里的闲书,在他眼里可未必等闲。
“还有件事。”冯源匆忙道:“上午有客人来访,说是家主的本家故旧。”
没等程宗扬开口,冯源便老实道:“我觉得有点悬……”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你也滚!”
赶走两人,程宗扬也没能想出辙来,索性把白雉的事扔到一边,收拾心情,闭目入定,静下心为今晚的行动调养起来。比起那隻子虚乌有的白雉,严君平的下落可要紧得多。
徐璜显然是刚刚听到月旦评上传出的言论,发现其中大有文章可作,才匆忙赶来统一口径。但他在白雉上的急切,则是因为吕氏在士林清流中的巨大压力。吕巨君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远非宫中可比,若是拿不出实物,双方各执一辞,即使二雉说有天子在背後支持,也未必能压倒吕巨君操纵的“二女祸国”说。想彻底赢下这一局,只有拿出一隻活的白雉。
程宗扬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给砸了。白色的野鸡去哪儿找啊?
程宗扬怔了半晌,然後咳了一声,“老敖——”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程宗扬道:“徐公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说那隻白色的野鸡让人吃了,死无对证。”
“切切不可!”徐璜道:“那就说不清楚了。无论如何,你都要弄一隻白色的野鸡出来。此事成败,便在此一举!切记!切记!”
徐璜冰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若是有人问起,你便一口咬定,当晚飞出的就是一黑一白两隻野鸡,黑雉向北飞入邙山,留下的是隻白雉。”
程宗扬迟疑了一下,然後拍着胸脯道:“这个好说。就依公公吩咐。”
徐璜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立刻找一隻白色的野鸡来,若有人问起,就说地陷时从地下飞出的便是这一隻。”
回到客栈,已经过了午时。冯源一直在门口等候,见到主人的车马过来,赶紧上前迎接。
程宗扬一边入内一边道:“今天看了场大热闹,可惜老秦不在。会之呢?”
“还在房内,一直没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