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车驾猛然一顿,停了下来。因为骤停,车内
灵九簪!
楚子苓死死盯着手中的乌木簪,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这不是她刚刚寻回的传家宝吗?之前为了这支簪子,她专程前往襄阳,花了半月时间才从收藏家手中赎回,完成了祖父的遗愿。之后她选了艘观光游轮,想在汉水上游览一番,放松心情。谁料刚刚登船,就碰上了撞船事故,她和其他几位站在船舷上的乘客一起坠入江中。
也许是撞到哪里,楚子苓并没有落水后的记忆,再次睁眼时,就已经身在这辆马车中。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丝质的长袍,别说手机和钱包,连贴身藏着的灵九簪也没了踪迹。更要命的是,身边这些人个个操着稀奇古怪的腔调,根本无法沟通,连服侍装扮都不像是正常人。
按道理说,即便言语不通,也能从一言一行中看出名堂。怎奈这女子举止古怪,频频出人意料。说她不懂礼节吧,每餐若无匕箸,便不饮不食,用饭时也极为端庄,从不狼吞虎咽。说她知礼吧,又从不正坐,见人也不行礼,竟然连厕筹也不会用。
除此之外,她在饮食起居上也混不在意。衣服是帛是麻,全不在乎,送上的是鹿脯菘菜,还是黍羹腌菜,亦无所谓。哪怕给她乡间野人的粗鄙食物,也不会生出半分愠色。犹如死水一潭。口腹之欲,尊卑体统,是常人最难掩饰的,哪有分辨不出的道理?
然而说她是贫贱隶奴,伯弥也万万不信。这女子皮肤白嫩,指甲光润,就连齿列都洁白整齐,怕是洛邑的王姬,也不过如此。可若真出生在卿士之家,又怎能如稚子幼童,全无印记?
“让伯弥再探上一探,若有消息,速速报来。”
郑女明艳多情,能歌善舞,向来为诸国青睐。此次前往楚国,少不得也要带些,伯弥正是其中翘楚。以她的聪颖,应当能探出那女子的来历吧。
安排好诸般事宜,石淳再次接过仆从奉上的巾帕,拭起汗来。
她不是没有愤怒和绝望,但是冷静下来,楚子苓突然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支车队不停向前行进,窗外却始终没有现代社会的痕迹。车队行进的道路只有几米宽,颠簸不平,两侧是延绵不绝的旷野,植被茂盛,走了两日也见不到开垦的痕迹。而身边那些男男女女,衣着古怪,简直像是古装剧里出来的一样,行为举止且不说,就连餐具陈设,也没有半点现代痕迹,怕是电视剧里都不会有如此细致入微的布景道具。这简直就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代。
莫非自己溺水后出现了幻觉?还是昏迷未醒,一梦黄粱?心中的疑惑和绝望与日俱增,直到灵九簪再次出现在面前。
坚硬的乌木硌在掌心,隐隐生痛。楚子苓咬紧了牙关,这不是梦,不是幻觉。簪子还在,她还活着!
看着依旧把腿蜷在身侧的女子,伯弥眯了眯眼,附耳对身边婢子吩咐了几句。很快,一只木盒送了过来,伯弥笑着打开木盒,递了上去:“阿姊可认得此物?”
这话,那女子定然没有听懂,可是当看清盒中之物时,她身形猛然一震,劈手夺了过去,转眼目中已有隐隐泪痕。
伯弥唇角微微勾起,这女子出水后,装束古怪,身无长物,唯有这支贴肉藏着的木簪算得上别致。现在拿出来,果真引其动容。看那简拙的样式,怕是男子所赠吧?
另一辆辎车上,一位女郎亲手捧着个木盘,摆在了靠窗的小几上。上面只一碗黍羹,几条腌菜,着实粗鄙。那女郎却大大方方展颜笑道:“今日行路匆忙,来不及备饭,还请阿姊勿怪。”
她的声音清越,笑容明媚,足能让人放松警惕。然而倚在窗边的女子并未生出什么反应,只瞥了她一眼,就又扭头看向窗外,丝毫未曾留意送上的饭食。
果真还是行不通。伯弥面色不改,心底却生出些恼意。自从捡到这女郎后,家老就把她安置在了自己的辎车上,让她仔细打探对方的身份。然而任凭伯弥精善楚、宋、齐、晋四国语言,又能说会道,花了两日工夫,仍旧一无所获。只因这女子说话音调古怪,全不似列国语言,最初她还会发了疯似的在布锦上胡画些棱角平直、不知用处的图样塞给她看,后来似乎心灰意冷,竟然不再与人交谈,每日呆望窗外,犹如痴哑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