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给事儿先生的第一印象。
她讲话很快,手上的动作更快。
检查,冲洗,上药,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你放心啊,我动作很轻,不会碰痛你。”
“我妈是护士,手把手教过我。”
小丫头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身穿一套厚厚的小熊睡衣,和脚上的小熊棉拖鞋配成一套。
事儿先生极度狼狈,又疼又饿又着急,恰好门铃响起,他以为是大树爷爷回来了,狂奔过去开门。
屋外站着个小丫头,双手各拎着一只硕大的食品袋,看到他先是一愣,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
“哎呀,你受伤啦?”
他翻了翻冰箱,随便找了一块酱好的牛肉,打算切成小片后加热,凑合填饱肚子。
谁说吃货都是厨师?
厨艺一向是他的短板,哪怕只是切个片。
已经够麻烦人家了,何况对方是个陌生人。
一提到“吃饭”,他更饿了。
特别是“元宵”两个字,令他抓心挠肺。
“牛肉是你切的么?”小丫头的声音娇娇柔柔的,“你怎么不顺着纹理切啊,肉都切碎了,这样多难吃。”
事儿先生讶异于她对家中事务的了如指掌,“请问,你......是哪位?”
这是他对她讲的第一句话。
“忘了自我介绍,我就住在对门,刚才是来送元宵的,”小丫头又拍了一下大腿,“看我这脑子,元宵!”
也绘声绘色。
那天是正月十五。
事儿先生正在美国读大二,课业结束得早,他闲来无事,决定回国探亲。
包好伤口,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家里的拖布,将满地的血迹擦干净。“这一地的血啊,大树爷爷看到了,肯定得吓出毛病。”
那个时候,小姑娘还没有晕血的毛病。
大树爷爷?
大冬天的,连件羽绒服都没套。
她是怎么过来的?
个儿不大,话不少。
小丫头二话不说,冲进屋子,将食品袋往茶几上一扔,飞快地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提出医药箱。
“你坐着别动,手伸给我。”
“流了好多血啊,疼得厉害不?”
不晓得是很久没用过菜刀,还是饿到头晕眼花,导致身体的协调性出现问题。总而言之,他的一刀下去,牛肉没事,手指却出了大麻烦。
他拎着鲜血淋漓的手指,到处找药。
几年不曾入住的房子,哪能轻易找到?
他也很后悔啊,还不如抱着整块牛肉啃一啃,就不会伤到手指,更不会饿着肚子被她折磨。
“你还没吃呢吧?我帮你煮几个元宵吧,”她从厨房冒出半个脑袋,“你手不方便,别折腾了。”
他本想婉拒她的好意。
他本就寡言,此时更接不上话了。
“这个得放在冰箱里,否则就黏住了。”小丫头拎着食品袋直奔厨房,他听到她喊了一声,“你是正准备吃饭么?”
不问还好。
好巧不巧的,那天大树爷爷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致,召集全家老小一同前往广场,赏花灯,看秧歌,猜灯谜。
家里只留尚在昏睡的事儿先生。
十七岁,正是新陈代谢速度最快的年纪。候机、转机加上倒时差,事儿先生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吃上顿正经饭,被生生饿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