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坐府中,对于外面那些动静是充耳不闻,心中对于大管家却是越来越佩服,名望果然是最重要的一种东西,如今我名望有了,剩下的便只有等待,等待我一鸣惊人的机会。
六年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匆匆从指间流过。而因为我如今的名望,朝廷在我守孝期满之后,第一时间便下诏招我入朝为官,正当家中上上下下都忙着恭贺我的时候,我却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
“本初,你可想好了,如今正是你入朝为官的大好机会,你现下名望颇高,我与你叔父在运作一番,虽然当不上三公,但九卿之一还是不在话下的,你如今推辞不受,可要想好了,到时若有人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说你目无陛下,搞不好陛下会降罪下来,那时便麻烦了。”叔父坐在我的对面,语重心长说道。
大管家又问道:“再问大公子,当今天下,什么最重要?”尚未等我回答,大管家又道:“是名,有名便有利,有名便有权,只要大公子名望够了,想要的自然就会唾手可得。”我愣了半晌,忽而回过神来,心下大喜,拜服于地,诚心诚意道:“绍感谢大管家指点,还请大管家回去告诉叔父,孩儿愿为母亲守孝三年。”一个月后,我再度回到了洛阳,此次回京,除了曹操之外便无其他人知晓,而我也只是匆匆与他见了一面便即开始为母亲守孝,每日里深居简出,不踏出府门半步,只是在书房读书,叔父对我的举动颇为满意,一时之间,我的名望竟然高出了一大截,京城士子之中皆流传着我这个孝子的美名。
三年里,我除了读书之外只有到了月圆之夜方才与陈氏同房一次,我孤身一人从濮阳回来,随从亦只带了朱灵一人,府中的美姬被我尽数留在了那里,而马进则被我擅自提拔成了濮阳县长,我不担心朝中有人会反对,反正叔父也会为我准备好一切。
自从上次陈氏被我怒骂一通之后,见了我便再也没有先前的那番温柔似水了,每日里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我将她休了,我更觉无趣,只是碍于夫妻情分,每月与她同房一次,即使这样,每次也只是草草了事,将欲望发泄出去便即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在濮阳城中的名声也越来越好,虽然我心底里从未将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但看到他们不遗余力为我歌功颂德,一时之间竟然隐隐有些感动。
一日黄昏,我从府衙回府,刚入大门,便见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小声对我说道:“大公子,京城里来人了。”我心中一惊,紧走几步,微微侧头看了看他,管家会意,紧跟着说道:“是老爷派来的,好像是大管家。”叔父竟然把大管家派来了,要知道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父亲虽然远在京城,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若有话要交待我,只需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让大管家亲自跑一趟。这大管家跟着叔父几十年了,是叔父最信任的心腹,他若来此,那京城方面必定有大事发生了。
我一路赶往书房,大管家便在那里等我,我虽然是袁家的大公子,但对于这个德高望重的大管家,心中也不敢有半分不敬。我赶到书房外,额头已经微微冒汗,我轻喘几口气,又将额头的汗珠仔细拭去,整了整衣服,轻咳一声,方才推门而入。
我面露微笑,挺直脊梁,六年间的修身养性早已养成了我宠辱不惊的气度。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转头笑道:“叔父,如今不是还有你们在吗,又有谁敢说我的不是,等到你们哪一天从位子上退下来了,我再入朝不迟,再说了,不是还有公路嘛,让他入朝也是可以的。”一提到袁术这厮,叔父便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说道:“公路若有你一半的好,我也就不用再为这个家操心了。这小子正事不做,整日带着几个手下上街游荡,不是今日打了谁家的公子,便是明日抢了谁家的小姐,若不是大家都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他早就被执金吾抓进大牢了。”我面带微笑听着叔父不停数落着袁术这厮,没有多说半句话,叔父数落完袁术,转头又劝我道:“本初,袁家下一代只有你与公路二人,公路我也不抱指望了,可你如今声望正隆,若不借机入朝为官,实在太过可惜,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三年很快便过去了,正当此时,我又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我决定为我父亲再守孝三年。
先前曾经说过,我是被我亲生父亲过继给了我的伯父,而我伯父在我尚在襁褓之中便早早去世,自此父亲成了叔父,而伯父则变成了父亲。于是我待得三年守孝期满之后,当即再度宣布,要为我父亲再度守孝三年。
此举一出,登时轰动了整个天下,本身我袁家便是士族领袖,在士人之中威望颇高,如今我再做出这样一番举动,一时之间,名声再度水涨船高,甚至在士子之中更是流传了这样一个说法,“到了京城可以不见任何人,但袁家大公子袁绍却是一定要见上一面。”而在袁家之中,支持我担任下一代家主的呼声也是越来越高。
大管家正背对着我站在书架前,见我进门,急忙转身,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继而一脸沉痛道:“大公子节哀。”我闻言大吃一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扶住墙壁,颤抖着声音问道:“大管家,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我节哀?”大管家满脸沉痛,先是扶着我让我坐了下来,继而坐到我的对面,说道:“大公子,上月十八,辛夫人病逝府中,我昼夜赶来为大公子报丧,如今棺椁尚在府中,还未下葬,一切等大公子回府定夺。”我不易人觉的轻舒口气,这辛夫人并不是我的生母,因为我被过继给了我的伯父,这辛夫人便是我原先的伯母,一直住在袁府的一个偏院中,原来是她去世了。
我坐直身子,脑中微微思索,按理说既然我已经过继给了伯父,母,母去世,我理应守孝三年,只是我与她并没有多少感情,想着自己要给她守孝三年,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大管家何等精明,他见我迟迟没有出声,自然知道我心中的想法。他捻须轻笑一声,道:“大公子,老夫跟随老爷几十年了,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我回过神,急忙说道:“大管家但说无妨。”老管家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大公子,老夫也不怕得罪你了。敢问大公子,袁氏历经四世三公,门楣显赫,如今到了你这一代,敢问大公子,在你和二公子之间,你认为老爷会立谁为家主?”我微微一愣,虽不知大管家的意思,但依然回道:“父亲应该会立公路为家主。”虽然话这样说,但我心里仍是十分的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