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陷入了回忆中,自顾自话地说着,却没听到周挺阳回应,便转过头去,顿时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你哭了?”
周挺阳深呼吸两口气,压抑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转身猛然捉住小余的双臂,焦急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余被他抓痛了,害怕地问:“到底怎么了?”
周挺阳深吸一口气,问:“你在福利院里长大?”
小余点点头,说:“嗯,好在年龄小,也不觉得怎样苦,就是经常玩得好好小朋友忽然间不见了有点难过,院里的阿姨说,他们是给人收养了,所以不回来了,那时候我好羡慕,也想着有人来收养我。”
周挺阳艰难地问:“你等到有人收养吗?”
小余拿着保温杯,望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和三三两两的路人,幽幽地说:“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和我妈跟着外公一起住,后来妈妈去世了,就剩下我跟外公一起生活。外公是个酒鬼,经常喝醉,最后还躺到医院里,我照顾病人都成习惯了。”
周挺阳手中的烟不禁一紧,问:“后来呢?”
“后来?”
“我不介意。”
小余说着,仰头就往嘴里倒。
周挺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恶心,脸色倒是缓和下来了。
再想想,天下间许多认知都被固有的思维模式制约,尝试着去接受可能并非想像中那么糟糕,起码他现在目视一个成年男性的阴部,虽然谈不上欣赏,但也没有强烈的反胃感。
小余见周挺阳没有刺激得跳起来或发怒,反而有点失望,伸手将赵汝新的裤子穿好,与周挺阳一起将他搀扶回后车座睡下。
小余声音苦涩地说:“哪来这么多善心人收养?直到有一天,我早上醒来,叫睡在旁边的小朋友起床,他一动也不动,我怎么推他叫他,他就是不醒,我很害怕,将他那双冷冰冰的腿放在怀里,希望暖和了,他会睁开眼醒过来。但他还是没有醒来,阿姨找了个医生过来,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已经死了,我这才知道福利院里好多都是给人遗弃的病孩子,没得治的,那些突然不见的小朋友其实是病死了。”
周挺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中的烟灼到指尖仍然没有察觉。
“福利院将他的衣服床被都走了,说要处理掉,我偷偷将他亲手做的一个小手工藏起来,每当我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让他在天之灵也知道,最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记得他,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小余侧侧头想想,说:“后来外公喝醉后掉河里淹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周挺阳整个身体颤抖了一下,连忙问:“再然后呢?”
小余听周挺阳的声音有点异常,转头奇怪的打量了他一下,说:“穷人家没亲戚,就算有也不愿意收留我,我就被送到福利院了。”
经过方才的闹腾,他对小余的印象好了些,没之前那么反感。
小余喝了几口水后,说:“周局长,等会还是先送他回去吧,否则你一个人不好搀扶他。”
周挺阳点点头,道:“刚才的事谢了,想不到你照顾人很有经验。”
尽管天气不算很热,但两人经过一番折腾后,却已汗流浃背。
周挺阳脱了西装外套,拿出一盒烟,靠着车子,一边抽一边歇息。
小余从车上摸出个保温瓶,正要打开喝水,周挺阳连忙说:“这是我的杯子,喝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