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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我臨國難袖手不問

     上半截列着七八個商行貨棧商會的頭銜,下面是大號:韋伯忠。

     何天寶遞過一張商會代表的名片,問:「韋老板,你說聽說過八路往平津賣

     鴉片,他們的規模大嗎?」

     韋老板看看名片,擺擺手:「何先生,洋藥這行呢,至今仍然被外界誤解,

     所以有些話呢,我們只能對同行說。何先生既然是同行,如果我真把行內的事跟

     不知底細的外人亂說,您也不放心給我供貨是不是?」

     何天寶答應了出來,直接發報給宏濟善堂,抄送盛文頤和邵式軍,讓他們先

     發幾箱波斯鴉片到北平來當樣品。他心裏一半是鬱悶,一半是希望,鬱悶是因爲

     參與毒品買賣,希望是希望這批貨被北平扣下、盛老三一本告上去然後把自己撤

     回南京才好。

     *********

     何天寶回家,賈敏迎門,穿得整整齊齊,說:「阿寶,你回來了。」她臉上

     一本正經,沒了前幾天的俏皮,聲音還是甜美親切,一如如前。

     何天寶進堂屋坐下,賈敏端出一個大瓷盆,裏面裝滿碎冰,碎冰裏埋着一個

     蓋碗,說:「熱吧?喝酸梅湯。」

     何天寶拿出蓋碗嘗一口,沁人心脾,仍然不敢面對母親,瞪着眼睛看蓋碗裏

     神色的湯汁:「你熬的?」

     「我買的。」

     何天寶對賈敏說:「竊聽器是北平漢奸裝的,監聽者就是曹湯姆。」

     賈敏寫道:「你怎麼確定?」

     何天寶寫:「我們在保安局內部有人。」

     「知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這麼賣力地監視你?」

     「可能是衝着汪精衛來的,畢竟現在汪名義上是中國所有漢奸的共主。」

     大門外傳來叫門聲,何天寶去開門,來的是曹湯姆,身邊跟着一個三十來歲

     的女人,女人長得不醜,只是太瘦,手裏捧着個籃子,裏面裝着洋酒和巧克力。

     「曹先生你好,這是……」

     「遠親不如近鄰嘛,你搬來那天我就想來,偏偏臨時有事去了趟關外,今個

     兒才騰出功夫來。趕巧明個兒是中秋節,我有幾個應酬,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來,

     今兒先給你們送點兒節禮。」

     何天寶只能把他們讓進來,又問:「這位是曹太太吧?」

     曹湯姆哈哈笑:「不是,這是我的二房,哈哈。」

     何天寶愣了:「我聽說你是信教的。」

     「早就不信了,那都是白種人用來麻痹奴役我們東亞人的精神毒品。」曹湯

     姆說,「我這名字也要改了,叫曹共榮,只是現在戶籍管理嚴密,還要兩個月才

     能正式生效。」

     「二太太怎麼稱呼?」

     「桃花。」

     何天寶疑惑,桃花眼、命帶桃花什麼的在中國各地都是形容壞女人的,怎麼

     會有人取這種名字?

     二太太坦然說:「這是我在院子裏當妓女時的藝名,從良了也沒改。」

     何天寶說:「唯大英雄能本色。」

     桃花含情脈脈地看一眼曹湯姆,說:「我家老曹才是英雄,我們這樣的人即

     使要從良,也要嫁得遠遠的,可不敢嫁到本地,出來進去,隨時可能遇到從前的

     客人。老曹提出贖我的時候我就跟他說了這個忌諱,他死纏着不放,說他不在乎。

     我答應了他,但心裏還半信半疑的,誰知他是真不在乎,讓我連名字都不改。」

     這一對兒言談都粗鄙之極,何天寶跟他們實在沒什麼可說的,倒是賈敏好像

     跟他們投緣,有說有笑。兩人坐了兩個鍾頭,就着帶來的日本餅幹喝掉了半瓶帶

     來的洋酒,這才回去了。

     送兩人出去又關了院門,何天寶回到堂屋,長出一口氣,說:「這兩位……

     兩位高鄰……真是俗不可耐。」

     賈敏忽然問:「我跟他們還挺說得來的——你是不是覺得我也俗不可奈?」

     何天寶點頭,嘴上答應:「不是,你是俗得可愛。」

     兩人四目相對,面色同時微紅。

     何天寶低頭喝茶,順勢借着拿茶碗轉開了視線,壓低聲音問:「他們來換竊

     聽器的?」

     賈敏點頭:「我也這麼想,不過咱們沒給他們機會,我再檢查一次。」她彎

     腰仔細觀察曹家二人之前坐過的位置和周圍的桌椅,起身表示沒有問題。

     何天寶轉開眼睛,希望母親沒發覺自己剛才一直盯着她的屁股,嘴裏打岔:

     「他們編的故事還挺感人的。」

     賈敏說:「你怎麼知道他們是編的?」

     「你我雙方的渠道都說了他們是兩個特務。」

     「特務就不能有感情了?也許曹湯姆真的對那個妓女動了感情,替她贖了身,

     而那個妓女也自願幫他當特務。」

     「特務會有感情?」

     賈敏看着何天寶,沉默片刻,展顏一笑:「那些不專業的可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