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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7【大师】(为盟主“Hello付先生

     第139章137【大师】(为盟主“Hello付先生”加更)

     邹孟谙提剑往前冲杀,大喊道:“晋卿,你也反了吧!”

     刘同升茫然看着周遭,反贼都还没攻到城下,却有越来越多的士绅倒戈。就连他自己招募的乡勇,也都纷纷大喊着“开城”,甚至有几个乡勇还围过来。

     “族兄(老爷),反了吧!”

     族人和家奴围着刘同升,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估计立马就要被捆起来。

     这些族人,多是小地主和自耕农,只有一个是大地主。这些家奴,也都等着投贼分田。他们只是念及旧情,没有直接动手,想要胁迫刘同升率众倒戈。

     “罢了,罢了!”

     本该三年之后考状元的刘同升,此刻被逼得弃剑掷地,他现在只能先保住家人再说。

     邹家、刘家、李家全部倒戈,迅速占领一整段城墙,北边也有个刘家倒戈。只要不遭受攻击,他们也不继续进攻,都乡里乡亲的,谁愿意拼个你死我活啊。

     因此,别看到处打得热闹,其实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邹孟谙的祖父叫邹元标,生前为吏部左侍郎,死后追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谥“忠介”。

     而刘同升,则是邹元标的学生,同时也是汤显祖的女婿。

     这一堆士绅虽然互有矛盾,却又组成了巨大的关系网。

     他们即便从贼,心思也很不单纯,无非存着三种想法:第一,赵贼若能成事,这些士绅便拉帮结派,成为新朝的元勋阶层;第二,赵贼若是兵败,这些士绅就会寻机跳反,通过朝廷关系再次反正;第三,暂时苟住全家性命,不能断送了家族的未来。

     就连正在都昌剿匪的王思任,都是刘同升父亲(已死)的门生。

     刘同升朝着四面看去,发现几个士绅正在自杀。都是亲手屠杀过农民的,他们想用自己一条命,来保全整个家族延续。

     家族,大于自身,大于土地,大于钱财,大于朝廷!

     赵瀚不是鞑子,只是一个反贼,他们用不着断送整个家族。只有满清这种异族来了,许多士绅才会举族反抗,捐出全部产业来募兵抗清。

     当然,也有贪生怕死的,凭借投靠清廷来保住富贵。

     比如历史上,李穆生他爹李元鼎,在李邦华殉国之后,第二年就投靠满清,叔父(李邦华)还尸骨未寒啊——李家在清朝出了好几个尚书!

     “恭迎赵先生!”

     城门大开,不要脸的直接跪下迎接,要脸的就站着鞠躬作揖。

     还有些家伙手染农民鲜血,想自杀又下不去手,此刻纷纷跪在赵瀚面前,希望能侥幸保住一条狗命。

     赵瀚站在城门口,扫视一眼说:“举人站出来,到我左手边去!”

     一共九人,陆续起身,站在赵瀚的左方。

     刘同升很想暴起行刺,又怕连累家人,只能带着满腔怨恨站队。

     “听说还有进士?”赵瀚笑道。

     周瑞旭昂首上前,拱手说:“周瑞旭,字长度。”

     赵瀚问道:“你回乡之前,所任何职?”

     周瑞旭说:“文选司郎中。”

     “这是个肥缺啊。”赵瀚感慨道。

     吏部文选司郎中,可不经吏部尚书批准,任命四品以下的地方官,包括任命全国各地的知府!

     周瑞旭回答说:“刚刚履任,还未办公,便丁忧回乡。”

     这人的仕途堪称离奇,在当文选司郎中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突然入了皇帝的法眼,亲手提拔为文选司郎中,却又屁股没坐热就回家奔丧了。

     赵瀚问道:“这次是你带头的?”

     “是。”

     周瑞旭硬着头皮承认,其实只是因为他官大,被公推为名义上的首领。包括那天夜袭杀害农民,也是许多乡绅商量好了,然后逼着周瑞旭带头出兵。

     赵瀚质问:“那天晚上,你手头沾血了吗?”

     “沾了,也没沾。”周瑞旭回答。

     赵瀚呵斥:“说清楚!”

     周瑞旭说:“无辜百姓,我不忍杀之。但我手下的兵,杀了十多个百姓,也可算我本人杀的。”

     这他娘的怎么算?

     赵瀚说了只诛首恶,这个首恶却又没杀人。

     赵瀚又问那些举人:“谁手上沾了血?”

     其中一个举人走出,瞪着赵瀚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放过我的族人!”

     “锵!”

     赵瀚拔刀出鞘,一道刀光闪过,举人轰然倒下。

     众士绅惊骇不已,这可是举人啊,居然说杀就杀了。若是别的反贼,有一个举人投靠,杀再多百姓都无所谓。

     赵瀚冷笑道:“别看我暴起杀人,我这是在帮他,否则直接拉去公审,全家都没有好下场!谁还手上沾血的,全部站出来,别逼我一个个审问。若是被审出来的,全家拉回去万民公审,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们!”

     又有两个士绅站出来,还有一些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

     “留你们全尸,不再追及家人,我赵某人说到做到。”赵瀚对这两人说。

     四个士兵很快上前,用绳索勒住二人脖子,当着无数人的面活活勒死。

     这下子,是真把士绅们吓坏了,甚至有人吓得当场失禁。

     “恶贼,你残暴无度,擅杀士绅,这辈子也别想得天下!”剩下那八个举人当中,有一个突然破口大骂。

     赵瀚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举人昂首挺胸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杨钟是也!”

     赵瀚问道:“你也杀人了?”

     杨钟回答:“没有,那晚我都没出城。”

     “哈哈哈哈!”

     赵瀚突然大笑起来,居然朝着杨钟作揖:“我就佩服有骨气的读书人,你随便骂我便是,只要不坏规矩就行。”说着,又对其他士绅宣布,“在我这里,不因言获罪,大家尽可畅所欲言。只有一点须记住,莫要造谣生事。”

     士绅们还没缓过神来,刚才连杀三人,实在是太刺激了。

     赵瀚只得走向杨钟,拉着此人的手说:“你是好样的,这么多士子,敢第一个站出来骂我。如此耿介,在朝也必为栋梁,可惜那崇祯皇帝不能用人。杨先生,可愿来我麾下做事?”

     杨钟整个人都傻住了,他激于义愤痛骂反贼,早就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

     谁知这反贼不怒反笑,还夸他是栋梁之才,甚至当场进行招揽。即便知道赵瀚在收买人心,可杨钟心里还是很爽,甚至生出了知遇之感,觉得赵瀚是个礼贤下士的豪杰。

     “好汉子,一句话,愿不愿跟我做事?”赵瀚问道。

     “我……我……”杨钟左右看看,想要当场答应,又实在抹不开面子,犹豫半天终于说,“晚生愿意。”

     刘同升一声叹息,不是因为杨钟从贼,而是感慨赵贼的可怕。

     先是当众赞叹,给足杨钟面子,让杨钟放下抵触之心。

     接着又当众招揽,把杨钟架在火上烤。

     杨钟能考上举人,自然聪明得很。他知道自己如果拒绝,就等于坏了赵瀚的好事,今后肯定被打击报复,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杨钟第一个投诚,必须跟着赵瀚走到黑。别人可以被招安,杨钟绝无招安的可能,会被朝廷当做典型来问斩!

     这他娘是怎样的反贼啊,拿捏人心的手段也太可怕了。

     换成其他反贼,杨钟估计都被一刀砍了,必然激起士子的集体仇恨。可赵瀚却轻松化解,还将杨钟给招到麾下,士绅之心也因此被分化,不但削弱了刚才杀人的影响,一些读书人甚至觉得赵瀚有英主之资。

     刘同升心想,难怪李尚书会从贼,这个反贼果然不一般。

     赵瀚拉着杨钟的手,笑着说:“得君之助,胜过十万精兵矣。”

     “赵……主公谬赞了。”杨钟此刻头皮发麻。

     赵瀚这句话杀人诛心,若传到朝廷那边,杨钟肯定被列入核心反贼名单。

     唉,老子就是个普通举人,能不能考上进士都不知道,你说我胜过十万精兵?

     杨钟委屈得想哭,后悔刚才站出来骂人,他情愿被赵瀚一刀砍了,至少还不会牵连家人。

     只不过,委屈的同时,怎么又觉得很爽呢?

     得君之助,胜过十万精兵,这话说得杨钟有些飘飘然。

     赵瀚又对杨钟说道:“不过嘛,恐怕得委屈你了。在我手下做事,必须从小官小职做起,一切都得靠政绩来升迁。愿做事者,能做事者,必定升迁迅速,你可愿为总兵府一经历(文书)?”

     “吾必鞠躬尽瘁!”杨钟也进入状态,反正已经从贼,那就好好干呗。

     “哈哈哈哈!”

     赵瀚大笑,转身看着众人。

     这一场“君臣得宜”的好戏,居然看得某些士子心痒痒,特别是那些举人都考不上的秀才。

     一个秀才突然蹿出来,拱手作揖道:“赵总镇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真乃英明之主也。晚生不才,愿毛遂自荐,襄助总镇分田,请自我郭家之田分起!”

     “大善,郭先生快快请起。”赵瀚亲手上前搀扶。

     众士绅咬牙切齿,这个姓郭的太狡猾了。他家祖上就出了一个进士,而且四邻全是大族,拢共只占到几千亩地,反而是做生意风生水起。

     这货只要搭上赵瀚,根本就不怕分田,反而更利于做生意!

     “走,二位随我进城。”赵瀚一手牵着一个,仿佛在牵刚勾搭上的小情人。

     李穆生突然跪地,李淳安也跟着跪下:“谷村李氏,愿为总镇效犬马之劳!”

     邹孟谙也带着族兄弟跪下:“东门邹氏,愿为总镇效犬马之劳!”

     李家自不用说,李邦华早从贼了,就算李家兄弟不从贼,他们两个的爹估计也要被牵连。

     邹孟谙更无心理负担,他爷爷邹元标,被张居正打断腿流放,却在张居正死后为其正名。可自从爷爷死后,邹家就再没出过进士,说不定投了反贼还能发达。

     “愿为总镇效犬马之劳!”

     城门口突然跪倒一大片,都想混进反贼队伍做事,今后根据形势随机应变。

     刘同升也只能跟着跪下,能不能招安很难说,但他肯定不能考状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