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在病床旁邊的灰椅子,端坐下來。
這是第幾次看到她這麼平和的臉容了?他撫著她柔細的髮絲。她宛如精緻的娃娃,不能受到一絲的傷害。
他承認了,他很在意她。在意得,一知道她到了哪所醫院就立即趕過去--
半小時後,甯水兒張開了澈圓的眼睛。
甯水兒不禁揭開了被子,當看見原本的手掌已齊腕切去,手部換上了義肢時,她的臉,蒙上了一層陰霾。
那是,極度悲傷的表情。
甯水兒的身前,佇立了一抹身影,她抬首,那原來是她的主診醫生。
醫生說:「甯小姐,妳醒來了,覺得好點了嗎?」
甯水兒輕輕的頷首。
醫生續道:「手術已經完成,可是,實在是非常抱歉,這次的手術失敗了,由於肌肉的損壞實在嚴重得無法修補,只得換上義肢。」
她含糊地虛應了一聲,實是不想聽到重覆宣告的事實了,這只會在她受創的心靈再劃上一刀吧。
「這是早就預料到了的結果,對吧……」甯水兒喃喃的說:「奇蹟這東西,根本就不會發生我身上--」
「妳要振作啊。」醫生說:「現在,妳要盡量休息,如康復進度良好,一星期後就可以出院。」
甯水兒牽起了笑容說:「好的。」
醫生向她道別,就到了別的病床。
醫生一走,甯水兒立即收起了勉強的苦笑。
甫接觸到那雙悽愴的眼瞳,浩強忍的心痛,無法克制的排山倒海而來。
轉眼,浩的身影映進眼簾,原來他早就坐在自己身畔了啊,怎麼都察覺不到呢。
她是不是應該對他,視若無睹?
得知甯水兒的情況,浩眉頭深鎖,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的在乎她,此際,他內心一片紛亂。
她凝向他的一雙黑眸,說:「你看見我這樣子,好高興吧。」甯水兒未免生氣了,擺明是他害她這樣的,他現下竟然敢來探望她,算是嘲弄嗎?
浩平靜的說:「我沒有那種想法。」他想讓她明白,他是有多著緊她,又怕她會嚇著了。
甯水兒說:「你這麼恨我,自然是想來看我怎樣折墮啊!」
浩執起了她的一雙手,用自己的掌緊緊包覆著它。「水兒……」
浩凝視她的俏目,誠懇的說:「我好擔心妳……」
「……」甯水兒無語了,他既能對她做出殘忍的事情,還真會擔心她嗎?別把她當小孩耍了!
浩說:「看到妳這個樣子,我心裡就覺得不舒服。水兒,我不是第一次對人使用這樣的刑罰,但這次,我居然覺得好難過……」
「……」她內心柔軟的地域慢慢融化,她想聽他說下去。
浩說:「因為,那個人是妳……」
她對他的話半信半疑,末了,她還是覺得,他是在演戲,甯水兒偏頭說:「你不要再說下去了!我不想聽!」
浩將她的手握得更緊,說:「水兒,我……好內疚。」
「哼!」甯水兒說:「我才不要你同情我!」
「小水兒……」浩說。
他喚她的名字,甯水兒就頭皮發麻:「不要這樣叫我吧,好肉麻啊。」
浩見她拒絕的態度,他只好說:「水兒,妳也累了,我就不阻妳休息了。」
浩鬆開了她的手,站立起來,就想走出病房。
甯水兒從浩身後,伸出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圈著他的腰肢。「我好孤獨……」
浩沒料到她會有這舉動,他愕然了,只得說:「水兒--」
甯水兒臉頰泛起兩酡紅暈,她傾前,倚著他厚實的背,哀傷的嗓音響起:「這一刻,我好想依靠一個人……」
「那麼,妳就不要鬆開這雙手。」浩柔聲說。
他倏忽後悔,這雙抱著他腰部的小手,不是她真正的手,而那雙柔軟的手,他從此沒有觸碰的機會……
*
那天,浩探望過甯水兒後,轉眼,一星期就過去了。
甯水兒一進課室,怕同學看到她的義肢,以黑色襯衣掩蓋著兩手。
可是,課堂上抄寫筆記時,她還是露出了雙手,因此,同學們的目光紛紛向她掃來,總覺得,她的手很奇怪啊--
在小休時,她更就被同學們團團圍著。
「嘩!妳的手怎麼啦?」
「哇啊!好恐怖啊,妳都是怎麼切到的?」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啊?」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
「事情是這樣的,我在家煮食,是不小心用刀切到的。」甯水兒說。
甯水兒再說:「我現在一星期要做一次物理治療,以適應新裝上的義肢。」
「嗯啊,是這樣啊!希望妳不要太難過吧。」同學說。
甯水兒說:「多謝你們的關心。」
此時,老師進了課室,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午膳時間。
在飯堂,凝火舞打開她的盒飯,一邊跟甯水兒閒聊。
凝火舞說:「水兒,妳跟浩哥在一起嗎?」
甯水兒說:「不是啊。」怎麼說到這個話題上來啦?
甯水兒平靜的說:「我和他,沒什麼的。」
凝火舞笑說:「呵呵,當嫂子的感覺不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