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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6章 岂知人算,不如天算(第2页)

可是她的生命之火,像一支残烛,像被这海风吹灭了。

……

那搭在一起如枝丫的两条因果线,一长一短,本就同根同源。

那么粘稠而又浓重的……

她的气息急剧衰落。

她的身体瘫软地挂在尹观身上。

千万个细小符文,瞬间肆虐此身。

“呕!”

楚江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填满了面容和面具间的空隙,顺着脸颊流下。

楼约!你到底在做什么!

永远的差一线,永远的失败者!

他缓慢地将手从门上移开,低头看着,要将它合拢……却捏不成一个拳头。

可是为了保住女儿楼江月,他又不惜冒着大计动摇、掌教之位不稳的风险。

他这一生倾尽一切想要做到最好,但总是都差一线。

他有一颗强者的心,但他更忠于他的国家,而在这一切之前,他首先是一位父亲。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落,好像心脏被什么东西掏掉了!

人在巨大的失措中,不知为何会回想人生。

他这一生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为尹观拭血的手,瞬间凝霜结雪恍如冰刀,倏而探向尹观的脖颈,直欲杀之。只欲杀之!

她又在这时犯了病!

不可自控的元屠之病!

有时候他也会想,女儿在想些什么。

当然他从来想不明白。

他静静地站在这个房间,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又到了江月溜回来的时候。

他特意请人给楼君兰安排了许多军务,国家动荡之时,正是年轻人出头的机会。他也不想君兰为妹妹担忧。

所以只有他自己在家中。

他从不表露脆弱,只偶然在江月离家的时候,他会在这个房间里,静静地站着。

楼江月逃狱。

他于是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玉京山大掌教了。

文相亲自宽他的心,与他言说种种。

而以晋王姬玄贞监国,南天师应江鸿总督帝国军事,冼南魁也领军拱卫天京城……文相不用说,那是百官之首,中央帝国朝政运转的核心。

独他楼约,是什么任务都没有交付的。

他已不再是皇敕军副帅,不再是军机枢臣,也未能成为玉京山大掌教。

他独自站在幽冷无光的房间里,想着那么多年都住在这里的那个孩子。

她关在这里不能出去,不能见光,每天每天,是什么心情呢?

她早就在坐牢,所谓人生经历,只是辗转于不同的牢房。

又喷出一大口血。

血液不仅染红阎罗面具内部,还从面具的眼窝处飞出,数滴飞溅在尹观清俊的脸上。

开出浓重的、小小的血花。

短的那条因果线已经枯萎,长的那条……垂落在中域,景国应天府。

楼约指节粗大的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

这里是应天第一家,是他的家。

这竟然是他们唯一一次拥抱——在她身死的这一刻。

尹观平举着双手,一时无措,海风迎面吹来,吹不动他被鲜血染湿的长发。清俊而苍白的脸上,血珠似露珠般点缀,又似烛泪滑落。

他像一座静默的横枝的烛台。

她看着尹观。

看着尹观!

可是眼睛也被鲜血糊满。

尹观一把握住这冰刀,任冰雪在掌心割出血痕,又一手将楚江王轰来的拳头捉住,捉着按下去,恰恰按回了楚江王的膝撞——在这不止歇的战斗过程里,同时继续催发咒力,为她解决身体里关乎符文的隐患。

可元屠之病发作起来,一切只以杀戮为目标,楚江王本能将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试图挣脱尹观的钳制,将其杀死——她的力量本就所剩不多,此时一经催动,体内空空荡荡!

好比关楼垮塌,城门打开,营不设防。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猛然仰起头来,长发张散,双眸尽血!

可是如今!

一切都成了空。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从应天府楼氏天骄,到玉京山太元之号。

他本心所求,当然是【最强】之格,以第一真人,晋第一真君,乃至眺望超脱。

但是为了国家利益,他可以放缓修行,在旧路已折、还没有找到新的更强道路之时,便强行登顶,以真君位格,去争一个玉京山大掌教之位。

他下意识地推门……

手却铸在了门上!

他在这样的时刻悚然抬头,幽暗房间里他的眼睛森森放光!

他太忙碌了,忙于国事忙于修行,忙着实现人生理想,实现家国大计……所以他从来不会站很久。

通常只是发一会儿呆,便离开。

父女俩从不表达于言语,但好像通过这幽暗的房间完成交流。

他只说知道了,只说对不起,只说自己愿意担责。

最后他沉默。

逃了也好。人总要为自己活着,哪计日月长短。

天京城里暂时没有他的位置。

他想着回家小住几日,暂离嫌疑之地,避开风口浪尖,以待后续。

但又得到天京城那边紧急递来的消息——

家,御史台狱,缉刑司狱,中央天牢……

楼约在困住女儿童年的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天子亲征地藏,宗正寺卿并三大国师随征,太虞也在。

她咧开嘴笑,尽管有面具遮掩,不能叫人看到。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把尹观脸上的血液抹去。

但双眸一霎变作血红,无穷的杀意像是炸破了的水球,粘稠的鲜红的在她的眼睛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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