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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0章 此生如在戏台(第1页)

若不成灵族之躯,焉能有今日之力?

三恶劫君承诺他,这神霄一局结束后,灵族就要行走在阳光下,屹立在天地间!

而他作为世界上第一个灵族,将成为灵祖,享受无尽荣光。

是那些年轻的心情,都被压缩在如盆栽绿植般被肆意修剪的日子里。

铛铛铛铛!

刀枪鸣,如钟锣响。

真可恨啊。

真可恨……

这云海辉煌,神像浮沉。

飘飘的衣袂被切下数角、飞舞的长发一段段碎落。

可终究遍身无伤,且越坠越快。

不断加速、加速,在致死的神光网中,掠成了一道惊虹!

它不是单纯的神灵注视,而是受巨猿神相感召,所孕生的毁灭本能。

此光断金切玉,撞在血肉崖壁上,亦是一个个幽深凹坑。

这样的凹坑在血肉崖壁上只似无伤大雅的斑斑点点,若是落在鹿七郎身上,顷刻断为数截。

鹿七郎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不是他没有捕捉外界情报的能力,而是他已经陷入万神窟的凶险中。

此时此刻,那密密麻麻的神龛,已经接连迸发神辉。

统御这一切的巨猿神相,已然逐渐触及灵智,开始反应过来,体内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

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藏身暗处,多出来许多观察对手的时间。身经百战如他,当然懂得好好把握。

三昧真火是神通之火。

他也曾仿造焰花,复刻过神魂焰花,但本质上仍只是一种神魂力量的道术应用,算不得具备根源性质的神魂之火。

可其中一点本为赤色,从始至终都赤红。当然是镜中世界里的遥控。

而幸或不幸,沾染了黑焰,又燃烧了血火……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姜望冒险出手,拔毛于两虎相争之时,就是为了这种被灵熙华称之为【灵焱】的东西。

镜中世界的姜望,亦然静静盘坐。

对于熊三思的故事他略有关心,但也不很关心。

或者说,相较于熊三思和灵熙华各自的妖生经历,他更关心他们的力量构成。

我在这里摇尾乞怜,匍匐叩首。

你凭什么谈论自尊?

凭什么可以嘴巴一张,就说自我?

熊三思回身一刀,刀锋正正斩在矛锋上。

灵熙华身形再隐而再现,就在空中对熊三思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支骨矛,点落梨花似雪。

熊三思却岿然如山岳,脚下几乎不动,一柄长刀护身,风进不得,雨进不得。

杀戮全无自身的情绪,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营。

与三恶劫君是永世之仇,这仇大约也永世不能报。

毕竟逃离千劫窟后,他连三恶劫君的影子都没找到过。

“现在想来,紫芜丘陵为什么会成为我的选择,为什么住在我隔壁囚室的偏偏是那一个,为什么我们竟然找得到机会逃离……背后全是他的操纵。”

“这些年,恍如一梦啊。”

“噩梦从未醒来!”

雄健的身形立在神像林中。

他的眼眸低垂着,他的脸在血色火光下,忽明忽暗。其狰狞怪怖处,堪比最丑恶的魔头。

在这种时候他终于开口说话:“一开始我不知道三恶劫君就是虎太岁。为了隐藏自己,在紫芜丘陵生存,我故意磨损了声带,用刀子割毁了脸……是的,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熊三思一脚顿住,踩在云海,似是顿住了苍茫大地,倒飞的身形遽然静止。

无尽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漾开。

沿途被撞开的神像好像分立在道路两侧,为他侍卫仪仗。长长的云廊像是成了他的荣阶,他并不像被轰飞,倒像是要归来。

若非身上早被骨铠覆盖,这时也不知能剩几块好肉!

于是在场众妖,都看到了他如沟壑丘陵般的丑陋的脸。

“看啊!看看你的样子!”灵熙华癫狂地叫嚣:“妖、魔、人,你是哪一族?”

右半部分像一只囚笼,灵熙华那不存在一点血色的胸肌腰肌,都半隐半露地关在其中。

他显现了更强大的融合状态,怒眸只是一瞪,那指匕交错刀锋而炸出的火星子,其中一点,便恰恰落在了熊三思身上。

一点红色转黑色,瞬间黑焰腾腾,将熊三思整个覆盖!

浮沉在云海中的神像,是一个个没有情感的泥塑。

无论原身是何等样神祇,在这神霄世界里,它们也的确只作为承载神力的器具。

熊三思沉默地出刀,每一刀都像是在重复过往。

他以骨刺为矛,五指为匕,不断地交错刀锋。

铿锵连响中,擦出了火星。

左半身的黑雾瞬间凝固成黑色甲胄,右半身的白色骨刺横跨过来,如锁扣缠身。

好戏正开场。

这一刻的灵熙华大战方酣,他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公开展现实力,可以堂而皇之地以灵族的身份战斗。

三恶劫君是不是虎太岁他并不关心,他只知道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不是灾难,而是机缘。

呆在那里的巨猿神相,静止成了山一样的背景。

这骨铠战刀,沉默坚韧,真像戏台上的老将军。

非无年少时。

惜乎洞中无观者。

幸是窟外有人听。

那巨猿神相仍在膨胀体型,此刻已经千丈高。

整座万神窟几乎在一个瞬间,就已经被这样密集的神光所铺满,纵横交错,几无一处间隙!

极速坠落的鹿七郎毫不惊乱,灵感对危险的捕捉,甚至先于神像睁眼。

一柄细剑倏忽左右,周身剑光飞绕。或挑或抹或直接截停,神光尽在剑光外!鹿七郎就在这剑光创造的缝隙里穿行。

祂那覆盖山台的巨掌,也在几乎无穷的神力支持下,渐而有了知觉。可以感受到手掌心所覆盖的,那青铜鼎中,那一点不灭火星的温度——它在呼唤本能。

于是在祂深渊般的躯壳内,那一座座深嵌在血肉崖壁的神龛里,古老的封印解开了,一座座神像,次第睁开神眼!

眸中神光暴射!

而现在也终于明确,那些经营都是泡影——他所收买的骨干,所操纵的傀儡,所慑服的部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幕滑稽的戏剧。

那位三恶劫君,正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呢!

看剧中角色如何挣扎奋起,如何苦心筹谋,而以虎太岁的身份,予以冷眼旁观的注视和高高在上的点拨。

而根据三昧真火的焚烧分解,这灵焱成份复杂,是以灵识外显,合以魔气人气妖气,自然诞生的一种力量。说它是这所谓“灵族”的根本力量,也并不为过。

在三昧真火“了其三昧”的过程里,姜望也没有闲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认真分析每一个妖王的战斗,甚至以如梦令反复地推演。

羊愈和鼠伽蓝,熊三思和灵熙华,甚至只是展现身法的蛇沽余、同样在观察的蛛兰若……当然他的耳识,也早已触及那巨猿神相的腹中。

且不论“灵族”是否成立,三恶劫君所创造的这糅杂妖、魔、人的躯体,的确有其不同寻常的地方。仅凭肉眼观察,很难说可以补充多少知见。

尽管现在还不明确路在何方,但各方绝巅的落子碰撞,会诞生无数种可能,机会稍纵即逝。

随着神霄局的不断演进,他随时都有可能跳出镜中世界来争局。局中的每一个天骄,都是他的对手。

此刻在他的身前,漂浮着两朵火焰,一朵黑焰,一朵血焰。

三昧真火生成的火线,交织成两个小笼子,将它们包裹在其中,慢慢地焚烧、分解。

熊三思和灵熙华杀得激烈,杀得火星飞溅。他们彼此争抢元力,侵夺敌躯,连这兵器擦出的火星也要争抢到。

你难道不是同我一样,尝过了世间最极端的屈辱,被嫁接成这般不伦不类的躯壳?

你熊三思……有什么了不起!

骨矛与长刀,黑焰与血火,在万神海中一次又一次地翻滚。杀得观者皆无声息。

刀锋和矛锋一次次交撞,擦出一长溜、一长溜的火星,舞如飞带。一部分化为黑色,一部分化为血色,还有零星几点……赤红地散落,消失。

灵熙华的进攻太快,残影交叠之下,黑雾和骨刺几乎叠出一幅幅奇诡的图案来。

而他咬牙切齿:“你驱使着灵焱,运用着灵躯。却说着胡话,谈什么自由,论什么自我!”

他的眼睛看过来,比血色更深沉,比刀子还锋利:“犬熙华……或者灵熙华。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不同?他会给你自尊,以及自由吗?”

黑色火焰绕着灵熙华周身轮廓,像是描边的火线。倏然一动,残影已逝,再出现已是在熊三思左后方的上空,居高临下,一矛扎落!

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看向熊三思的眼神,在凶狠之中,藏着嫉恨:“你是在用什么对抗我?!”

那折磨听众耳朵的声音,竟如恶魔的低语。

“现在想来,虎太岁每次看到竭力伪装的我,心中一定非常愉悦吧?”

“他掌控了一切,从无失手。而我拼了命地逃出千劫窟,想方设法逃到紫芜丘陵,用尽一切努力去隐藏身份、经营力量,只不过是让他换一种方式培养我。”

他的身上燃起了火。

白色的骨铠上,燃起了血色的火!

血火顷刻就将那黑焰逐出身外。

骨矛当胸一刺,撞在熊三思的胸甲上,将他撞进云海百余丈!

而熊三思尚在倒退中,身上黑焰又腾起。此火竟是一着永着,死灰复燃不可绝!

“我……”

熊三思当机立断一刀回转,刀锋贴身而走,竟以强横无匹的刀劲,将这覆身的黑焰斩开。

这黑焰腐蚀性极强,散落在云海中,竟然消解神力,发出滋滋的声响。

虽是出刀及时,但衣物毛发也都焚于一净,脸上的面具也成黑灰飘落。

在不见天日的千劫窟里,日复一日的煎熬。

在遍布敌意的紫芜丘陵,黑袍遮身,黑面遮颜。

他没有朋友,其实也没有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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